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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評|高貴而孤獨的“這一個”——觀昆劇《瞿秋白》

2021年09月13日
簡介 藝評|高貴而孤獨的“這一個”——觀昆劇《瞿秋白》


【轉載 | 江蘇藝術評論   】


高貴而孤獨的“這一個”

——觀昆劇《瞿秋白》


揚揚


今年6月29日,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七一勛章”頒授儀式上,29名同志榮獲“七一勛章”,瞿獨伊名列其中。這張飽經風霜、與媽媽楊之華頗為神似的面容,這位在父親瞿秋白筆下戴著滑雪帽、牽著小兔子的靈動小姑娘,曾經在開國大典上用俄語向全世界播出毛主席講話,也曾作為我國第一批駐外記者赴莫斯科建立新華社記者站。6月29日晚,昆劇《瞿秋白》正式首演。百年歷歷往事,就這樣化作滔滔不斷的紅色激流,書寫出一群最優秀、最杰出、最平凡也偉大的人,將信仰鐫刻在中華大地之上的鴻篇史詩。


而,瞿秋白,就是那個在黎明到來之前灑然離去,幾分孤獨,幾分灑脫,幾分高貴,幾分不羈,“一任風和雨,花落知春殘”。卻越來越多地令后人追思緬懷,“待到明年春再來,應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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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月明珠有淚:

昆劇史上的“這一個”


某種意義上,昆劇《瞿秋白》所面臨的“枷鎖”,大于歷史劇創作的“七實三虛”:主人公短暫卻輝煌的一生,對中共早期領袖的描摹再現,與諸多近現代歷史人物的交集,大量有據可證的真實史料。如何化實為虛、為藝術創作騰挪出一片天地呢?著名編劇、江蘇省戲劇文學創作院院長羅周采取了非常高明的處理方法:以1935年瞿秋白被俘為切入點,以“晝”、“夜”交織的方式展開戲劇敘述。“晝”由“三勸降”與“秋白之死”組成,切實完成了瞿秋白舍生取義之人生歷程;“夜”則藉由“親情”、“友情”、“愛情”,在似真似幻、亦幻亦真之間,構成了對其內心世界的剖解,并追溯了他信仰之源流與畢生之堅守。


這一處理,不得不令人拍案叫絕。回溯羅周以往的文本寫作,每一次都像是在憑借天縱才華和對戲劇規律的純熟把握,為主題創作探索無限的邊界和可能性。如錫劇《燭光在前》,熹微的“燭光”和偉大的母愛,共同染就了兒女走上革命道路的溫暖底色。《當年梅郎》手眼獨具,選取少年梅郎初闖上海灘的風云往事,令人窺見一代大師“萬里歸來顏愈少”的“少年心”。為江蘇省昆劇院量身定制的《世說新語》系列折子戲,更是讓現代戲劇和古代文學相融相生,在展現“南昆風度”典雅空靈、以少勝多的無限魅力基礎上,更讓魏晉風度的遙遠絕響,在當代舞臺驚艷復生。


到了《瞿秋白》,在充分尊重“白晝”史實的基礎上,藉由“夜”的開拓,瞿秋白先生作為文學家、政治家、學者、赤子、詩人、叛逆者的多重身份被一一喚醒。在如夢似幻的迷離惝恍間,在間不容發的生死抉擇里,開辟出廣闊天地。正如該劇導演張曼君女士所言:“這是面對生死命題展開的一部戲劇。在幾乎是終極陡峭的情境中,展開人物心靈心境的訴說,容量廣且深邃。這樣的‘心劇’,使昆曲走向現代生活,甚至作為一個載體去表達現代性的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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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標傲世偕誰隱:

革命領袖中的“這一個”


很久前讀瞿秋白,便分明地感知到,他與公眾傳統思維定式中“革命領袖”的不同,十三歲的少年瞿秋白,曾經寫過一首詠菊詩:今歲花開盛,宜栽白玉盆。只緣秋色淡,無處覓霜痕。霜、秋、白三字,先生名號盡在其中,這首淡而有味的小詩,也讓人想起《紅樓夢》中三首詠菊詩奪魁的林妹妹,其中的一首《問菊》,“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開花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蛩病可相思?”


這一連串像小刀子一樣的詰問,正如湘云評價,把菊花問得無言可答。讓人又不禁想起瞿秋白臨終那篇堪稱驚世駭俗的《多余的話》,看似“多余”,卻也是最赤誠、最直白、沒有矯飾的話,或許不那么“完美”,卻也不可或缺。以昔視今,令人想起張文宏醫生這一年多年來的種種言論,同樣是真誠而平視的姿態,消弭了專業和公眾、科學和普及間的種種壁壘,故而能在遭遇誹謗構陷時,得到公眾和輿論幾乎“眾口一詞”的支持和寬容。有缺點的戰士仍然是戰士,而再完美的蒼蠅不過是蒼蠅。


《多余的話》共兩萬多字,在宋希濂看來,“也沒個激昂奮進,滿紙介澀澀酸辛”,忍不住開出優厚條件、再次勸降,瞿秋白卻笑他“畢竟不曾讀懂”,雖有“倦怠、怯懦、脆弱、消沉”,但卻正是自己“臨終前,無遮無瞞、自查自省,對我黨最后之忠誠”。在昆曲有限的藝術容量中,想要概括盡《多余的話》的多重含義,顯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羅周單單從表面的低沉消極中,拎出“最后的忠誠”,恰恰是背面敷粉,凸顯出了貫串瞿秋白一生的主線:對共產主義的信仰。“沒有一個作家能夠憑空編出這樣的人物。支撐并完成這部作品的,是革命志士們磅礴、飽滿、堅韌的一生,他們的信仰是從生命中綻放的光,引導著我們一路前行。”


在《多余的話》結尾,瞿秋白推薦了幾部中俄經典著作。昆劇《瞿秋白》對這一關鍵題旨的處理,也恰如魯迅評價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言,不僅剝去了表面的潔白,拷問出藏在底下的罪惡,而且還要拷問出藏在罪惡之下的真正潔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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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舞臺呈現上的“這一個”


首演兩場,就被譽為呈現出“高峰”氣象,作為省昆繼《當年梅郎》和《眷江城》之后的現代戲創作“梅開三度”,昆劇《瞿秋白》交出了一份令人驚喜的答卷。


與時間處理上的“晝”和“夜”相對應,在舞臺呈現上,一桌二椅在舞臺兩側分別放置,刑訊室的肅殺,囚室的蕭條都一目了然,中間的縱深舞臺,則為演員表演留下了無限空間。


兩塊投影幕布的明暗對峙,以及上下場門極其靈活的處理。將“晝”與“夜”的對立,以“心象”的方式立體呈現于觀眾面前。幾次刑訊戲中,龍套演員所扮演的士兵刻板而整齊的步伐,配上長笛、小號等西方樂器,不僅渲染出緊張的氣氛,且留下更多耐人尋味的、似乎從歷史深處走來的“足音”。


還相當值得一說的是,省昆這滿臺生輝的好演員,剛柔兼濟,相互輝映。柯軍的“大先生”,標志性的濃眉和一字胡扮相,形神兼備,手中一支煙飄出裊裊煙霧,面容掩映模糊,目光卻愈發深邃堅定。孔愛萍的金衡玉,以正旦應工。手中一塊帕子,忽而是輕薄卻重若千鈞的賬本,忽而是觸目驚心的紅頭火柴。單雯的楊之華既柔情似水、又與愛人有著共同的志向追求,兩人之間的革命知己之愛純潔而真摯。這些都讓人印象深刻。


周鑫的宋希濂,更是將外在的將領風度和實際上的色厲內荏之間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避免了單薄的臉譜化處理。尤其是在第四折的 “夜”戲部分,宋希濂的噩夢中,來自記者、公眾、外部輿論和內在良知的不斷拷問和多重壓迫,跳脫了時空局限,讓宋希濂這個“反派”的人物形象,顯得更加立體而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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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豐美意蘊中的“這一個”


寫戲難,寫主旋律戲更難,寫一位非傳統的英雄領袖人物為主角的主旋律戲尤其難。從創作理念上而言,“拉下神壇”的共識背后,需要的是切切實實的努力,才能讓詩意境界和政治操守相得益彰,堅定信仰與精神氣質水乳交融。


在最后一幕,瞿秋白玄衣白褲,在山丘上緩緩坐下,漫天紅色花瓣飄飄灑灑,其人神情灑落,笑意從容,構成一幅極其震撼的畫面。壯美的信仰之光,優美的吟唱之聲,將人帶回到那個“此地甚好”的歷史現場,感受到穿越時空的深厚力量。過去的歷史,雖永不再回。他們構筑的精神高地,卻在后人一次次的攀登仰望中,生出了一季季、一代代的密林和繁花,形成了新的路徑和指示牌,遂意蘊不盡,歷久彌新。 



作者簡介


靳揚揚,江蘇省藝術評論學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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